罗怀学摄影作品集推荐《故乡》《布朗山纪事

  罗怀学,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;云南省摄影家协会会员; 中国民俗摄影协会博学会士。

  2000年《布朗族少女》 获“第七届亚洲风采”华人摄影比赛社会生活类二等奖;

  2003年《二十一世纪的刀耕火种部落》 获“第十届亚洲风采”华人摄影比赛社会生活类三等奖;

  2012年《似水流年》获“西双版纳国际影像展——一条大河”最佳摄影师提名奖。

  2014年《金沙江上最后的推溜人》参加“前后左右——云南中青年摄影艺术家当代影像”提名展;

  2016年《布朗山往事》参加首届“中国民族影像志”摄影展最终入围20组作品展并被中国民族博物馆收藏。

  摄影作品曾载于《中国国家地理》《中国摄影家》《人民摄影报》《中国摄影报》《上海外滩画报》《麓客》《艺术云南》等数十家报刊。

  我的家在滇东北的金沙江边一个叫“烟囱坝”的坝子上。坝子不大,一面靠山,三面环水,江水绕着坝子流到东边,转个急弯调头向北流去。金沙江两岸自古“地无三尺平,出门就是山”,老百姓把两岸平点的地方统称“坝子”,“烟囱坝”也因平坦而得名。坝子中间,一条粗麻石铺成的古驿道穿村而过。绕村流过的金沙江,是官府水陆联运将云铜运抵京城,铸造钱币的咽喉要道,有“黄金水道”之称。民间将金沙江下游这条水陆通道合称“铜运古道”。

  1999年至今,我总是在有意无意之间、自觉不自觉之时,默默地摁下快门,用相机记录着金沙江下游两岸的自然和人文景观。尽管拍得有些散漫、随意和游离,少了些理性、系统和缜密,却始终从未停止过拍摄。直到 2007年的一天,我在报纸上看到:国家要在距家乡下游60公里的金沙江最末端建向家坝电站。突然间,我魂不守舍,一次次从省城昆明跑回老家,恨不得用手中的相机,把家乡的山川风貌、人文景观,通通定格在方寸之间的黑白胶片上,记录下家乡父老乡亲的生存状态、生活场景和喜怒哀乐。为他们立此存照!聊以一个远方游子对故乡长长的思念!

  2012年10月,向家坝电站蓄水发电,家乡的山川风貌,人文景观,连同儿时的美好记忆一道淹没在了库区湖底,成了一个永远解不开的心结!

  布朗山,在云南西双版纳境内,与缅甸接壤,属亚热带雨林气候,炎热潮湿,山中聚居着近两万布朗族人。布朗族是云南独有的跨国土著山地民族,至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末一直保留着“刀耕火种、轮息抛荒”的原始耕作方式,过着“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”的部落式生活。

  布朗族喜居深山,大多在山顶或山腰依山建寨,择水而居。住竹木结构的“干栏”式竹楼,楼上住人,楼下放养家禽牲畜、堆放杂物,通风透气,冬暖夏凉,还能抵御野兽的侵袭。

  布朗族信奉小乘佛教和原始宗教。村村有缅寺,寨寨有寨神,家家有火塘,事事要占卦。布朗族认为:人的生老病死,祸福寿禄,全由佛主和各路鬼神掌管,得罪不得。每年,各寨都要举行“开门节”、“关门节”、“赕佛节”、“升和尚”等大大小小名目繁多的祭祀活动驱神避鬼。家里的火塘终年不灭,供奉着家族男女祖先神,也是取暖、作饭、待客的地方,还是男女青年“串姑娘”(谈恋爱)的场所。男孩子十二岁后就要进缅寺当和尚,学傣文,念经书,升佛爷,也可还俗,结婚生子。男女婚姻嫁娶自由,双方满意,结“小婚”(从妻居),三年后,能生儿育女,结“大婚”(从夫居),至今还保留着浓郁而独特的民俗民风。

  布朗族淳朴善良,生活简朴、乐观,祖祖辈辈厮守着那片平静、安祥的乐土,过着安居乐业、悠然自得、随遇而安的生活……

  在捡地备耕的同时,村民都会在自家的火烧地里顺便搭个地棚,因为,在旱谷成熟期,男人晚上都要守在地棚里,看护庄稼不被野猪、老熊糟蹋。

  种旱谷的工具,是随手捡一根烧荒时留下的树枝,或在林子里砍根木棍削尖,在火上蘸一下火,就成了种庄稼的天然工具。

  八月,雨季来临,是布朗族播种旱谷的季节。种旱谷,一般是一个村子的人家,以换工的形式轮流播种。择“兔日”、“蛇日”下种为最佳,因兔、蛇动物小,糟蹋粮食少,谷子打得就多。

  点播时,男人手握一根七、八尺长的木棍戳窝,女人向窝里丢谷种,男女配对进行,从坡脚倒退着向坡头播种。

  大人种谷子,孩子就在火烧地里玩耍,等到吃中午饭前才去找回来,从箐沟里拎来泉水,从头到脚冲洗干净。

  点种旱谷,是布朗族农活中最累的活计,为赶节令,中午饭只能在地里煮着吃。平时,布朗族很少吃肉和油浑,播种时节,也是布朗族打牙祭的日子。

  十月,山野泛黄,是旱谷收割的季节。收庄稼,是头冲下从山顶往山脚下收割,为的是不让身体碰掉谷粒,尽量做到颗粒归仓。

  打谷时,从家里背来篾笆铺在谷垛旁,把旱谷抱到篾笆上,用棍敲棒打,脚搓手揉。

  打完一垛,捞去谷草,用脚翻划着谷子,手拿竹笋壳扇子,来回挥舞扇去秕谷和杂草,留下黄澄澄的谷子。

  备好木料、草排,刨平地基,等到农闲,掐算个好日子,全寨人帮忙,两天三就能盖起一间干栏式竹楼。

  太阳没落山,村民们就挂上银幕,坐等乡干部检查完工作后,出钱包电影给他们看,等到天黑,乡干部也没来。

  农闲时节,女人上山砍柴禾、打猪草,男人则留在家里照看孩子、聊天、抽烟、打牌。

  村长家放在山上的水牛,被豺狼咬掉了一个卵子(睾丸),用“六六六”粉拌泥巴,为水牛包扎化脓长蛆的伤口。

  布朗族女人比男人承担了更多的家庭责任,不但要生儿育女,繁衍后代,栽插点播等农活,样样离不开女人。

  布朗族自古以渔猎为生,枪是布朗族男人的命根子,宁愿终生无女人,不能一天没猎枪。收枪,好比收命。

  村民从山里背些山货去街子上换些油盐和必须的生活用品,近者,走三五个小时,远者,要走十三四小时,天亮走到天黑。现代化交通工具成为他们的向往。

  每年旱谷成熟的季节,布朗族就会用木头和竹篾把中缅分界的南冬河堵成鱼坝,让从下游到上游产子的一种白鳞鱼自投箩网,小鱼放生,大鱼留下。

  布朗山村村都有缅寺,常出现“僧多粥少”没家人送饭的情况,佛爷便会带着小和尚拿着饭钵去寨子里“讨饭”(化缘),寨子里的男女老幼天天天不亮,就端着刚煮熟的第一勺饭,第一口菜,跪拜寨心,等待化缘祈福。

  “拴线”是布朗族最为原始的宗教习俗,据说能祛病消灾,祈福平安。婚丧嫁娶,都要拴线,姑娘出嫁要请“布占”和寨子里的长者拴线祝福。

  升和尚,是布朗族男孩子从小的向往。一般十二岁以后,就可以剃度入佛,学傣文念经书,过去,缅寺是布朗族唯一学习知识的地方,到成家立业的年龄,便可还俗,结婚生子。

  赕佛节期间,从缅甸请来的大佛爷出行念经赐福,脚不能踩到凡间地气,要用滑竿抬到赕佛的村民家,起轿落轿都要从“人毯”上踩过,谁要是被佛爷踩过,一生吉祥平安。

  傣历12月5日,是布朗族的“开门节”,各寨都要息工三天做佛事活动,“开门节”后,缅寺和尚就可以吃浑,回寨子“串姑娘”(谈恋爱),白天回家参加家里的农事活动。